殡仪馆的冷气像一条湿滑的蛇,顺着白大褂的缝隙缠绕上脊椎。
我第17次调整橡胶手套的边缘,金属台面上的尸体却仍在渗出寒意。
第七具了,同样的血月纹身在左心口绽放,渗出的血珠凝结成半朵玫瑰——和三天前浴室镜面上浮现的血字如出一辙。
"死亡时间凌晨三点至西点,致命伤是心脏贯穿..."我的声音突然卡在喉间。
尸体左手无名指蜷曲成怪异角度,那是法医才会使用的防腐注射手势。
更致命的是脖颈处的淤青,螺旋状纹路与我自创的擒拿术完美吻合。
"沈法医。
"林雪薇警官的皮靴碾碎太平间的死寂,她今天换了新的指甲油,暗紫色,像干涸的经血,"监控显示昨晚只有你进过证物室。
"她腰间电击枪的蓝光在停尸柜上蛇行,照亮了十三号柜门边缘的奶油渍。
后退时鞋底突然打滑,地面积水倒映出无数碎裂的顶灯。
那些暗红液体正在逆着重力上浮,沿着瓷砖缝隙汇聚成诡异的图腾:血月当空,塔尖首指心脏。
三天前的雨夜记忆刺入脑海——卡车撞来的瞬间,挡风玻璃后那张与我相同的脸在微笑,雨刷器划过他眼尾的朱砂痣,如同割开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冷藏柜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呻吟。
十三号柜门猛地弹开,腐臭混着冰雾扑面而来。
我踉跄后退,后腰撞上停尸台的瞬间,突然想起妹妹小岚被推进焚化炉时,金属抽屉滑轨也是这般刺耳的声响。
柜内尸体右手食指晶化了,蓝紫色脉络在皮下织成蛛网。
这是异能者透支生命的印记,而尸体左手紧攥的柠檬糖纸,糖纸边缘还留着犬齿般的撕痕——那是我童年偷买糖果给妹妹时,总被她急不可耐咬出的痕迹。
"你终于醒了。
"女声贴着耳后响起,带着蜂蜜般的黏稠笑意。
解剖刀脱手飞旋,钉入墙面突然浮现的青铜塔。
九层塔身雕满狰狞刑具,第二层的绞盘正往下滴落鲜血,在地面积成小小的镜面,映出我因惊骇而扭曲的脸。
黑衣女人摘下口罩时,我听见自己喉骨摩擦的声响。
她左眼尾的朱砂痣在冷光下颤动,仿佛随时会滚落成血珠。
"每激活一层塔,就能取回被封印的记忆。
"她指尖抚过刑具浮雕,青铜齿轮开始咬合转动,"比如你亲手把手术刀插进..."剧痛撕裂太阳穴。
三十七张人脸在意识里爆裂,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暴雨夜:少年被铐在实验台上,我握着刻有"C-7"编号的手术刀,刀尖悬在他第三根肋骨间隙。
窗外雷光闪过时,我看见玻璃倒影里的自己——白大褂溅满鲜血,嘴角却噙着笑。
顶灯炸裂的瞬间,身体比思维更早行动。
左手撕裂空气的触感像撕开一层湿棉布,幽蓝裂缝中渗出铁锈味的风。
女人胸前银徽在蓝光中一闪而过:破晓组织的三瞳乌鸦,羽翼下藏着半枚带牙印的子弹——那是我在警校毕业典礼上,为哄小岚开心而故意打偏的纪念弹壳。
"沈亦白!
"林雪薇的嘶吼裹着警笛声追来。
安全通道铁门撞上臂骨的闷响中,手机屏幕亮起的时间灼痛视网膜:2023年4月7日15:23。
这是我车祸死亡的时刻,但便利店橱窗里的芒果布丁仍在促销,电子钟显示着同样的日期。
甜腻香气勾出胃袋的痉挛。
我机械地舀起布丁,玻璃幕墙倒影里,穿连帽衫的男人正用与我相同的角度摩挲手术刀。
当他抬头露出那颗朱砂痣时,冰柜爆裂声淹没了我的呛咳。
满地玻璃渣里,融化中的冰淇淋缓缓爬出"SOS"的轨迹,像极了小岚七岁那年用融化的蜡笔在地板上的涂鸦。
暗巷墙面的抓痕深达三寸,晶化粉末在月光下磷火般游弋。
这是"门"觉醒者失控的印记,而墙角的铂金袖扣沾着血迹——今早更衣室里丢失的那对,内侧还刻着小岚画的歪扭星星。
我忽然想起她临终前插满管子的手,也曾这样在床单上画过星星。
证物室的紫外线灯嗡嗡低鸣。
当我把自己的解剖刀放入检测仪时,警报声像无数钢针刺入鼓膜。
显示屏上的DNA匹配度从97%开始攀升,血红的数字在视网膜上烙下灼痕:100%。
窗外暴雨倾盆,仿佛三十年前那个把妹妹尸体送进焚化炉的下午,雨水也是这样冲刷着我的手背,冲不淡指缝里渗出的机油味——她死在父亲修理厂的事故中,而我当时正在偷买她最爱的柠檬糖。
防空洞的铁皮顶被雨点击打出濒死节奏。
我蜷缩在小岚最爱的角落,怀表齿轮声与心跳逐渐重叠。
背包里的盖革计数器突然尖啸,辐射值是正常区的七百倍。
墙缝渗出青铜色黏液,凝聚成塔尖形状指向东南方,那正是我们童年旧宅的方向。
我记得阁楼地板下藏着她的铁皮盒,里面装满我偷来的糖纸和画着超人的作业本。
午夜殡仪馆的守夜人房间堆满胶片盒。
钟叔转动眼球时发出生锈发条声:"穿黑裙的姑娘每周三来,樱桃蛋糕的奶油沾在第十三号柜门。
"他递来的胶片上,白露正舔去指尖奶油,身后的冷藏柜玻璃映出七具尸体心口的血月,连成扭曲的北斗七星。
我突然想起小岚总说北斗像把勺子,要舀走天上所有的星星。
当青铜塔再次出现在解剖室时,第二层绞盘己浸透黑血。
指尖触及塔身的瞬间,无数声音在颅腔炸裂:"C-7实验体记忆清除完成...保留情感反射区...植入暗河指挥官人格..."冷藏柜门接连爆开,七具尸体首挺挺坐起,他们心口的血月纹身渗出金线,在空中交织成囚笼。
那些金线突然幻化成童年旧宅窗外的爬山虎,在暴雨中疯狂生长。
林雪薇的枪口抵住我后心时,白露正在天台边缘哼唱《洋娃娃和小熊跳舞》。
她撕开衣袖露出腐烂右臂,机械骨骼上激光刻印着我小学作文里的句子:"我想成为能保护妹妹的超人。
"夜风卷起她染血的裙摆,像朵凋零的矢车菊——母亲坟前常年盛开着这种蓝紫色野花。
"欢迎回家,指挥官。
"她仰身坠入夜色,第九层塔窗亮起的血光中,我听见三十七种版本的自己在尖叫。
而最深处的那个声音在啜泣,它反复呢喃着车祸那夜被我遗忘的真相:挡风玻璃后的男人在撞击前喊的是"快逃",他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柠檬糖纸,糖纸边缘的齿痕与小岚的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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